1949年10月,舟山海疆铁马金戈,炮声震天。人民解放军攻克金塘、全歼守敌后,盘踞六横的国民党部队弃岛溃逃。我方七兵团21军之61师于10月7日抢占六横全岛,11日又解放了虾峙岛,与桃花之敌隔海对阵。登步岛战斗后,舟山前线奉命暂停攻击,充分准备。
实施接管 建立政权
发动群众 复苏海岛
我那时年十九岁,好动,喜欢多跑多做工作,还为团首长当翻译。那时北方人讲话六横老百姓大多听不懂,我用上海话、山东话互译。
不久,因63师劲旅由温州北上,要屯兵下庄乡,准备攻打舟山本岛。定海军管会和县委命我和朱凤友率干部共十一人军事接管伪下庄大乡。我为乡长,朱凤友为乡指导员。临行前,184团项丹政委找我谈话。指示:"你们要努力发动和组织老百姓支援野战军,我全团寄托厚望!"我们都感到担子压力很重。原先,新解放区,按毛主席朱总司令"约法八章"利用原乡保长"照常供职办事",如桃花,就用旧乡长朱裕堂。我到下庄,算是到了"家",一直工作到1951年7月,剿匪、镇反、土地改革运动完成。下庄乡被划成双塘、杜庄、礁潭、田岙等乡,六横本地同志担任正副乡长、乡农会主任,我才离开。
1949年12月1日,在礁潭耶稣堂召开三十二个保正副保长、文教、士绅会议,赵侠增团长到会讲话,宣布正式成立下庄乡人民政府,摧毁国民党区党部、区分部,不准其再活动。下庄旧乡长、副乡长及户籍干事、乡队附、乡文书先都留用。上庄大乡同时接管。
六横岛有悠久历史,大体以蜂腰部分为上、下两庄。下庄乡境域宽阔有三十二个保,即今台门镇及双塘乡大半。当年全六横没有电灯、电话、公路,我们下村保每天要爬几条山岭。舟山有民谣"穷桃花,富六横,讨饭虾峙隔中央",但我们见六横的居民似乎没有一家是常年吃大米饭的,番薯干是主粮。由于敌机舰轰炸扫射,海上有带鱼、小黄鱼旺发,可是渔民无法出海去捕;只张网作业仍有些,敌舰拦劫炮轰,常有人船遭损失。1949年约12月份,中共六横区委派董祯祥区长和区委组织委员陈凤堂回大陆向驻镇海山村的军管会委员、定海县县长王裕民(后为浙江省人大副主任)汇报请示工作,并领取经费和棉衣供给。下庄乡政府干部柳逢安本是64师排长,要回师部统一领取在六横的工作队同志供给也一同前往。从蟑螂山夜渡郭巨,船驶离六横岛岸不远,突然探照灯射亮,关闭机器预伏的两艘敌海军舰艇包围拦截,董祯祥海上殉难,其余人船则被俘去沈家门。当时交通联络困难,在六横的同志久久未能得到董、陈、柳三人音讯,直到县交通班来六横,方知三人从未到过镇海,肯定出事了。后于1950年约7月,陈、柳等由台湾遣返,陈回定海县委,柳则径回22军。
我们接管后,发现六横岛结婚的特别多,且不少男女都未成年,再有杀猪宰羊的也特多。原来是国民党长期进行"共产共妻"反动造谣宣传,某些群众对我党我军有顾虑疑忌。区委先后在下庄双塘庙召开了六横(上下庄两乡)农代会,在上庄张府庙邀各界人士座谈,宣传我党政策和宗旨,这几百人回村现身说法后,上述早婚、宰杀猪羊现象消失了。同时,街集村岙小店开门营业,还有商贩乘小船往鄞县占歧、大嵩、镇海柴桥、郭巨贩运小百货,原奇缺的火柴、火油、肥皂(许多六横人不用肥皂而用草灰洗衣)渐有供应。下庄乡有两所乡国民中心小学,礁潭、双塘、杜庄、中央岙还有几所保国民小学(村校),杭甬回乡青年马秀峰、叶宗轼都坚持在小学教学并积极拥军。我乡干部对教育不懂也无精力去管,但听到山岙渔村传出孩子们朗朗读书声及欢乐歌声,至感快慰。我们发动群众摧毁了封建保甲制,建立起三十二个行政村的村政府和村农(渔)民协会,自己当家作主,六横海岛重新复苏,生机盎然。
1950年春节过后,解放军步兵63师187团并附辖63师炮兵营自温州北上,从象山港夜渡,安全开抵下庄乡。大军主力开到,我们雀跃欣喜。
六横干部 夜谈"绿壳"
初剿匪特 稳定社会
早当我离慈溪县庄桥赴前方时,坚持干部六横沙浦人陆友良特来送别,关切地向我介绍六桃、朱普社情,主要是"绿壳"沧桑。我俩坐在庭院门槛上,仰望满天繁星,聊到半夜。据他述说,六、虾、桃匪患已有几百年;台州"绿壳"时来骚扰奸淫抢劫。还有舟南几岛封建武装势力,武器精良,其势甚猖。1948年8月我东海游击总队在六横遭"围剿"俱损,下庄封建武装头子小湖人郑达夫也为从中作恶者。陆友良再三叮咛我"可要警惕小心啊!","佛渡、悬山更是土匪出没巢穴,特别是铜锣甩,两三人切不可去!"
六横解放时,敌六桃区署区长郑达夫率区武装逃沈家门,投蒋经国"国防部青年救国团"(代号"3861"部队),在白沙港组织特工部队,搜罗残匪,不断派遣匪特绕道外洋,经虾峙乡走马塘,以下庄乡凉潭、铜锣甩为跳板,潜入六横侦查破坏。
为了剿灭匪特游勇,稳定六横社会治安,我区乡依托大军压境之威,迅速行动,收缴到地主、渔霸一些枪支。整个渡海作战时期,匪特未能暴乱,使主力云集的六、桃两岛治安稳定,保障了解放军战备的顺利进行。但上级告诫我们,匪根远未触动,匪潜伏装死以待时机,切勿麻痹。
"3861"部队以刘子金、刘计(绰号"烂眼阿二")、刘明和为头目,共股匪十二人。经争取瓦解投诚,交枪八支。三刘都是下庄22保余姚房人。我去过下竹山刘子金家中,其房产宽广,日子蛮好,刘与其妻都只有廿二、三岁。后刘子金为郑达夫部匪马阿泰(马跳头人)、陆金龙(峧头街人)绑石沉杀于铜锣甩。另二刘于1950年秋后再叛,就任反共救国军中队长,自取灭亡。
郑达夫有两个老婆,大老婆王某是六横人,小老婆胡某是上海来的教员。郑很狡诈,逃去舟山本岛、白沙港后,曾多次潜来六横活动并宿在小湖家中。我们军队和区乡政府都未发觉,这不只是小湖人大多姓郑,更因群众远未发动。后来,其大老婆肚皮隆起了,实际是郑达夫所为。但她为应付查问,隐瞒事实,谎称自己作风不好,丈夫逃走了与本村某人有染所致;那被收买的男子也"坦白"表示悔过,搪塞检查人员。后郑达夫任匪定海县游击副县长,1950年在南韭山遭击毙。
在人民解放军强大攻势的影响下,六横这个地方还算太平。而1950年夏朝鲜战争爆发后,六横"绿壳"遂再度猖獗,杀害基层干部制造恐怖。双塘村民兵队长俞仁来被杀并割下头,滚龙岙村村长刘宝富为匪绑石沉海,匪焰复张。最后,为我六横军民奋起清剿,消灭殆尽。
船工老大 热情高涨
参加支前 再立新功
我和朱凤友指导员到礁潭大岙团部见首长时,步兵187团王爱希团长、易若侠政委向自己的乡政府致慰问。他们询问了社情民风后,政治处郑焕如主任即布置备战紧急任务,要我乡速动员水手、老大到各连队。易政委说:"我团从北方及温台(州)带来一批水手,但人数太少,且不熟悉舟山风向潮汐礁险。如今战士们急着上阵攻舟山,你乡输送水手是当务之急!"
经过我们努力,下庄乡共动员出水手(含船老大)113名,满足了187团及63师炮兵营急需。部队还需要铁匠、修船匠(六横人叫大木)、竹匠、木匠(小木),这倒较易动员,因在陆上做工,安全无险。
支前船工开始集中那天起,各村都可听见锣鼓声、口号声。支前船工们挺着胸、胸前佩戴着鲜花或纸花到部队,场面异常热烈。当时187团保卫股长王统献(后任山西省太原警备区副政委)写有《帮解放军打舟山--六横岛(下庄)渔民踊跃支前》一文刊于第七兵团《华东前线报》,内写道:
下庄乡九保(三坑--作者注,下同)渔民赵阿福、赵小林兄弟俩争着要支前,小林要阿福在家里种地,阿福说:"你年纪轻,海上经验不多,让我去!"二十七保(外平蛟)农会主任李保玉一直把儿子送到某团政治处民运股,对儿子说道:"我在村里办公,你安心支前!"又对民运股张股长说:"这是我的儿子,我要他好好听同志的话"。二十保(中央岙)陈宝法的母亲对他说:"打下舟山你再回来"。
当时对支前工匠除了管三餐饱饭外,按不同技术发给津贴(工资),船老大每人每天领大米十二斤养家小。与此同时,"四匠"积极为187团修葺战船、船具,制作炸药包、救生圈……我常到各连、营去,配合部队加强对支前工匠老大的思想教育,解决某些问题,使他们从原先混口饭吃到树立为解放事业做贡献的思想。他们纷纷表示,"平时积极训练,战时不开小差",与解放大军生死与共。
大军的柴禾无法从大陆运来,乡政府布置砍柴任务到村,担送各连队。各村凭连部收条(有连部长条印及连长、连政指私章)汇总后向乡结算,每百斤柴换大米6斤,由我打条子给各村自去上庄长涂支前粮站挑米。最后由我同187团后勤处、63师兵站结算,统一报销。军队以工代赈,以米兑柴,帮助老百姓度过春荒。
六横人民以极大的热情,支持解放事业,为舟山的解放做出了贡献。六横支前老大邵仁夏、周振祥、乐香友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省人民政府追为烈士)。这是我六横人民的光荣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