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一个法官“因小失大”,
引来明军的一把大火,双屿将会怎样?
双屿的繁荣,客观上对浙江沿海经济有相当大的刺激作用。地少人稠的宁波沿海居民,也竞相去双屿“赶集”,贩卖农副产品。后来率军剿双屿的朱纨也说:“一叶之艇,送一瓜,运一罐,率得厚利……三尺童子,亦知双屿为衣食父母。”但双屿与澳门不同,她接近江浙,是明朝财赋重地;相形于澳门的“癣疥之患”,可谓“心腹大患”,如何能坚持长达24年呢?
徐明德先生说,其原因一是双屿走私与江浙地方官员、士绅有紧密联系,如1542年,宁波知府曹诰逮捕海商,当地士绅却多方营救,急得曹诰说:“今日也说通番,明日也说通番,通得血流满地方止。”二是嘉靖帝当政的前20年,为是否给嘉靖的生父皇帝谥号,北京朝廷闹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双屿。
到了1543年,明海道副使张一厚曾统浙江兵进剿双屿,可能是走漏了消息,明军大败而回。但双屿的覆没,已是时间问题。
据多部葡人文献记载,导致双屿遭受灭顶之灾的,是一个叫朗斯洛德·佩雷拉的法官的一个“鲁莽举动”。据品笃说:这个法官“将几千克鲁则都的货物交给一个中国商人,交货之后,这个中国人便杳如黄鹤。于是佩雷拉法官便想从那些与此事无关的人身上求得补偿。他纠集了18个或20个无赖,趁黑夜袭击了距双屿两里地的一处村庄,抢劫了11至12户人家,掳走了他们的妻子儿女,并毫无道理地杀了10个人。”
同期的地方志,也证实了品笃的说法,明廷派驻浙江的巡按御史将此事上报,据说“震惊朝野”。明廷便派朱纨统一指挥浙闽军务,对双屿进行围剿。史料记载,为免泄露军机,朱纨弃浙江兵不用,动用从福建带来的亲信部队“福清兵 ”。
1547年4月初,都指挥卢镗在双屿以北的韭山洋,遭遇双屿的武装商船队,俘虏了日本人稽天和“海盗头目”许栋、葡萄牙“夷酋及众”400人。随后卢又率船380艘、士兵6000人,堵住双屿港出口,入夜时,乘港口放船蜂拥而出时施行火攻,“溺毙数百人”。卢又引兵登陆,一把大火,焚毁了岛上所有建筑物和货仓。
品笃是此役的幸存者。“此次上苍所予可怖之惩戒,几亘五小时之久,凶猛的敌人使双屿港一无所有,凡为彼等所见者,一律破坏焚毁。”在品笃的记载中,此役死亡的“基督徒”有1200人,其中葡人800。42艘巨舰和35艘小艇被焚,“金锭、胡椒、檀香、丁香、茴香及其它货物,损失200余万金” 。
但朱纨向明廷呈报的战果,却远不及品笃所言。这使一些研究者困惑不解:明代军队向来喜欢虚报战功。包江雁先生猜测,“如品笃所说属实,恐明军进行了大规模劫掠”。
幸运逃脱的船有1290艘。汪直成为这只船队的“盟主”,往来日本、南洋诸国。
攻陷双屿后,朱纨曾想让福建兵驻守,但福建兵想家;用浙江兵恐生后患,于是聚集木石,干脆将港口堵塞。
朱纨手下记录了“三个黑人俘虏”的口供。他们分别来自马六甲、埃塞俄比亚和锡兰。但对俘虏的葡人,却没有口供传世。从俘虏口供可知,双屿“走私商 ”常受到浙东商绅的敲诈。徐明德说:因为双屿无合法地位,他们尚不敢登陆寻衅,怕招致明廷注意。如果不是那个法官“因小失大”,双屿或者是另外的结局。
为“海禁”立下大功的朱纨,受到浙闽商绅忌恨。两年后,他因擅杀俘虏而遭弹劾,仰药自尽。遗言是:上不杀我,浙闽之人皆欲杀我。
徐明德先生评述说:朱纨实际上是明朝的重农轻商与发达的沿海地区利益冲突的牺牲品,“我们的历史书中,还抱着所谓忠奸之分不放。参他的那些官员,不能说是善类,但他们与沿海利益集团有联系,代表着新的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