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六横平峧,靠近海口的桔树湾。面前是戏文山,山的右侧是沿着太丰塘到大葛藤的几千亩海涂,左侧是沿着千丈塘到石柱头上万亩海涂,是六横岛南面的海岸线。潮涨连成一片海,潮落露出两片涂。小水的潮水很特别,涨、落都十分慢,慢慢地退出去,又慢慢地涨起来,候潮很不耐烦。
我们弄泥涂,主要在寒暑假和星期天。特别是暑假,时间长,货色多。古人老话:'夏饭夏饭夏里办,夏里勿办啃桌板'。盐泥螺、沙蟹酱是农家的长夏饭。我们四个伙伴同时去,同时来,归无空手,最起码是沙蟹、黄蛤、野蛏、乌蒂螺之类随手可取的东西。弄泥涂货也要有知识、有技能。沟鳗、泥鱼、化弹是清水两头洞,青蟹是拖鞋洞,沙蟹是芝麻洞、蛏子、蛤蜊是吐舌洞,内行人很容易抓。但是章鱼、望潮就不容易抓了,它虽然是软体海生物,但活动力很强,能屈能伸,转弯抹角非常灵活。脚爪有吸盘能吸物,它的洞有正洞、叉洞,而且很深,不容易跟踪,只有在桃花开的季节,他刚从海里上涂,还来不及打洞,散落在有水的泥潭里。它要吸水、喷水,很容易被人们发现,它的喷墨障眼法在此地也不起作用,反而提供目标。不用费力就可抓得,到它进了洞就不容易抓了。
特别到了秋冬季节。'九月九,章鱼、望潮吃脚手。'它钻在洞里少有猎物,我们只能用手指做诱饵把它引出来。待它的爪须沿上你的手,甚至沿到手臂。这样才能把它抓住。尖头这自古以来,人们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有四个年龄相仿的小伙伴,虽然都是农家的儿子,但都是泥涂歪、候潮儿,既吃山,也吃海。宽广的海涂是我们的作业基地,也是我们的天然'菜场',而且无需付钱。但没有素的,这正是农家的需求。各种各样的海产生物在落潮时随意可取,有泥螺、沙蟹、蛏子、蛤蜊、香螺、章鱼、望潮……其中有应季的时令货,桃花章干、桂花泥螺、三月黄螺、四月毛娘、佛手……农家日常的荤菜,大多是泥涂货。
因为潮水有涨、有落,有大水、小水之分,你需把握涨、落时间才能准时下涂作业。我们记住了一些候潮流,用它来推算潮时,'初二、十六昼过平,二十七、十二翻早潮,初五二十潮,天亮落半潮,初八、二十三。有早无暗。'还有'十五、十六当大水,初八、二十三是小水,除了两头是浅水。'因为有'三水'之别,泥涂货也有多少、好坏之分。大潮汛的货且多又好,所以我们大都是挑大水潮赶涂的。
昔日的泥土歪、候潮儿,今天只在餐桌上品尝海涂美味了,只留下了夕阳的美好记忆。我们四个小伙伴也只留下了我和我的远房侄子了。海涂被开发创业了,那里的面貌全变了,不再有新一代的泥土歪和候潮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