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清明：回望六横那浴血奋战的年代今日六横舟山晚报六横网

　　历史回顾
　　浙东人民解放军东海游击总队，是解放战争时期在中共浙东临委指示下，由东海工委筹建并直接领导的、活跃在浙东海上的人民武装。自1947年9月书院会议后到镇海江南组建武工队，至1949年1月并入浙东人民解放军第二游击纵队第三支队，历时1年余，经历了多次战斗，威名远扬。舟山群岛的不少渔民、盐民、农民踊跃参军，使总队扩充到280多人，仅机枪就有13挺，成为一支战斗力较强的海上武装。

　　1948年8月，中共浙东临委指示东海游击总队，向天台进发。8月19日夜，“东总”主力乘坐8艘大帆船从螺门启航。次日凌晨，部队在六横岛登陆，没有遇敌阻拦，国民党政府的乡长一面对东海总队虚以应付，一面派人去定海报警。这个消息一直报到蒋介石那里。人民武装的壮大引起敌人的恐慌，国民党军队调兵遣将，企图“清剿”东海游击总队。国民党海军总司令桂永清、空军总司令周至柔、绥靖公署主任汤恩伯等一大批军政头目亲临舟山指挥作战。

　　此次“六横战斗”甚为激烈悲壮。当时，东海游击总队面对海空联合、数倍于我之国民党军队的围攻，浴血奋战，终于突出重围，保存了有生力量。东海游击总队的海上游击战争，对动摇舟山、宁波等地国民党反动统治配合我军正面战场进攻，有着不可磨灭的历史功绩。

　　在迎接舟山解放59周年[本站注：2009年时]的日子即将到来之际，5月9日，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常务副会长潘忠相、会员黄连芳和副秘书长胡亦男女士，一起来到了六横岛。一同上岛的还有浙江卫视编导邢铮红一行。浙江卫视近年来拍摄了《浙东劲旅》——浙东人民解放军第二游击纵队建立和发展战斗历程的系列专题片，东海游击总队血战六横是其中的一站。
　　
　　那年月，脑袋都别在裤腰上
　　潘忠相与黄连芳两位老人，当年都是十七八岁的铮铮后生，他们作为东海游击总队的老战士，参加过多次战斗。踏上六横岛的土地，两位老人步履有些沉重。“这仗打得惨啊！280多人的队伍，打到后来，只剩下百把人突围出来。”黄连芳说。

　　潘忠相与黄连芳当年参加共产党领导的东海游击总队，家里人都不知道。“东海游击总队是为阿拉穷人打仗的队伍，在乡间名声很大。旁边人悄悄一讲，我就撂下学徒生活，参加进来了。那可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啊！”黄连芳说。

　　国民党查得紧，一旦知道谁家有人参加共产党的队伍，那都是要杀头的。潘忠相介绍，“当时，国民党实行 ‘七户连环保’制度，什么叫七户连环保？就是七户邻居相互担保，任一户家庭有人当了共产党的兵，这七户人家都要受牵连，杀头坐牢。谁不怕？跟现在的贷款联户担保一样道理的。所以，参加游击队是不能让家里人晓得的。有人来查，只说掉海里死掉了。”

　　黄连芳老人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六横战斗和冰天雪地的朝鲜战场，是他记忆最深刻的经历。“随时随地都在死人，机枪子弹哒哒哒扫过来，身边人一个个翻倒。六横打仗那天，天上像倒面盆水一样下雷雨，国民党飞机派不上用场。否则，死的人会更多。”
　　
　　国民党陆、海、空军出动，上来2000多人打280人
　　1948年8月20日晚，天还下着毛毛雨。桂永清、汤恩伯、周至柔等人乘坐“联光”号登陆舰督战，国民党海军出动8艘舰艇及一些船只，掩护海军陆战队和浙江省保安队等部2000余人来到六横岛海面。国民党空军还调动了2架飞机。

　　21日凌晨，雨下得越来越大。东海总队哨兵发现海面上的军舰。总队负责人王起、江之铭接到报告后，认为乘船突围已来不及了，只有坚守六横岛，同敌作战。于是，命令各中队按计划冒雨抢占岛上各制高点，阻止敌军登陆。

　　天色大亮后，8艘敌军舰艇轮流向岛上轰击。在火力准备接近尾声时，敌军汽艇载着步兵冲了上来，汽艇上的机枪不断地向岸上扫射，但岸上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第一波汽艇冲到六横岛石柱头海岸边，敌登陆兵涉水爬上海滩，边开枪边前进。等敌人到前沿阵地只有一百米的时候，东总战士的机枪、步枪、手榴弹齐发，重创敌人。从6时至9时，敌军的四五次冲锋均遭失败。

　　黄连芳回忆那时的情景：“就在倾盆大雨中，我们跟冲上来的国民党兵打。哗哗哗，哒哒哒，枪炮声音密密麻麻。当时打仗武器差，三八式、汉阳造，最好的是从日本人手头缴上来的歪把子机枪。就这样打。”
    坚持到下午2时，总队领导作出决定，“只有把力量集中起来，且战且退，暂时撤到山上争取坚持到天黑，再决定突围。”前沿阵地开始撤了，一直撤到六横一个叫仰天岗的高地上。
　　
　　仰天岗上，战友的尸骨依旧留在青山中
　　在六横岛一个叫仰天岗的高地上，东总战士们驻守在那里。黄连芳清晰地记得仰天岗上打仗的情形，“总队何育芳副大队长撤在最后面，他是位神枪手，见敌人一个人爬上来，叫一声‘过来’，啪一枪，打死一个；接连六枪，击倒了六个。后面敌人害怕了，不敢冲上来。”

　　“仗打得激烈啊！我们后撤战友也不断被敌人打中，倒在山坡上。几个人冒着弹雨去搬牺牲的战友遗体，去一个倒下一个，伤心啊！部队只能看着战友倒在山坡上。一步步后撤。”黄连芳说。

　　今天的仰天岗芳草萋萋。潘忠相和黄连芳两位老战士站在山岗上，眺望前方的海面。当年的仰天岗，遍是光秃秃的山石。瓢泼的大雨渐渐冲淡了牺牲同志的血迹。至今，这座山岗上，还留着战友的尸骨。

　　21日夜，东海总队在六横岛上的几个中队都撤至戏文山集中，总队部决定以中队为单位分别趁夜暗找船突围。
　　海上惊险一刻
　　21日晚10时，黄连芳所属的东总五中队30余位指战员在中队长陈阿多率领下撤到积峙海边，找到一只“赤膊船”后全体战士奋力划船。

　　夜航途中，遇到一只从象山过来的绿眉毛船，战士们即向船上呼唤，当船老大获知是“东总”战士从六横突围出来时，立即把船靠到小船边，让战士们登上绿眉毛船，并嘱伙夫生火做饭。战士们在船上喝了点番薯干汤。不料，当船行不久，又遇到敌舰盘查，敌人气焰嚣张地大喊：

　　“干什么的？下篷！”

　　船老大紧张了，陈阿多中队长忙叮嘱老大：“别慌，先落头篷。”头篷落下后，敌船也近了。敌兵又问：“什么地方来？”阿多中队长沉着地回答：“从象山装柴来。”

　　当时，船舱中的黄连芳和战友们手心捏出了汗。弹药已经打光了，他们准备好了随时跟国民党拼命。所幸，国民党没有细加盘查，一看船上的确装着满满一船柴，就挥手让船走了。

　　“当时，幸亏落下了篷，再加上我们是从象山过来，没引起国民党怀疑。一有不对，今天我就不能站在这里跟你讲话了。”黄连芳说。

　　突围人员陆续到达新的集合地点——秀山岛。国民党为扑灭舟山地区的革命火种，调动16艘舰艇、4000名海军陆战队准备全面封锁舟山群岛海面，并实行逐岛“清剿”。面对这极其严峻的形势，东海总队决定设法继续突围。

　　在突围作战中，不少指战员阵亡，仅有王起领导的少数人员转战至天台山地区，同浙东游击纵队主力汇合。“东总”政治副主任兼定海办事处主任余力行带领的20余名战士克服断粮缺水和敌舰搜索的重重困难，隐蔽在杭州湾的滩浒山和白山、玉盘山等小岛上。11月底，浙东临委派交通员到滩浒山，把坚持孤岛百天的“东总”指战员带上四明山革命根据地。
　　六横人民至今怀念“东总”
　　“东总”战士英勇战斗的事迹至今留在六横人民的心头。在六横镇中心海拔100多米的峧头山上，矗立着东海游击总队烈士纪念碑。这座碑高19.48米，是浙东地区最雄伟的纪念碑，于2003年9月落成。

　　今年5月9日那天，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的老同志向牺牲在六横岛上的战友敬献了花圈。原任六横区政府副区长、今年79岁的李瑞甫老人，见到潘忠相、黄连芳两位“东总”老战士，拉着手说了好多话。李瑞甫老人说，“东总”的队伍，是带领老百姓翻身闹革命的好队伍。在六横岛打了这么激烈的一仗，到了和平年代，六横岛上了年纪的老百姓，依然记得。

　　“1993年时，我心想，总得弄个纪念的地方吧，哪怕有个烈士坟墓也好。就发动六横岛的退休校长、教师一齐开了个会，大家都很支持。先是一些老师、学生，还有群众加入进来，大家都自发地担着土筐，挑石子，平整山坡，群众的热情鼓舞了我。慢慢地，开始弄计划了。发动民间筹款，一下子捐了7万多元。学生、老人都来做捐，总共有100多个户头。”

　　“查烈士名单，我一直到南京军区军史馆去查，查到有名有姓的三十八位烈士名单。有些是查不到了。战争年代，烈士的遗体都来不及收，他们就这样躺在六横岛上了。”李瑞甫老人说。

　　东海游击总队烈士纪念碑，像剑一样直插青天。山下，是如今生机勃勃的六横岛。船厂巨大的龙门吊依稀可见，一片片厂房正在搭建。山岗上的芳草随风飘摇，似在诉说着烈士的英绩。

    （特别鸣谢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

又逢清明：回望六横那浴血奋战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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