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山岛位于六横岛东南海域，俯瞰岛呈长形，西北﹣东南走向，西北半部较宽，东南半部较窄。原由悬山岛和后门山两个海岛组成，1982年两岛筑堤相连。自民国初年，在杨柳坑、大筲箕和小筲箕3岙构筑海塘。陆地面积6.9平方千米，最高点在西北部的长坑岗，海拔142.3米。民国《定海县志》册一载为"马跳头"，因岛上居民主要聚居在马跳头自然村而得名。在20世纪40年代末、新中国成立初期至1965年称为"悬山岛"，因岛屿四周均为悬崖哨壁，地势陡峻，仅有人居住的几个山岙可以登岸。《普陀县地名志》载："最初六横居民只知道该岛孤悬于东海上，因名悬山。"1965年，因成立元山公社，改悬山岛为"元山岛"。2003年，应当地群众要求，恢复为"悬山岛"。又因岛形如长扫帚，也称"条帚山"，条帚门水道即由之派生得名。鸦片战争期间，英国殖民者称为"鸟喙岛"或"比克岛"。

砚瓦壁挂铜锣甩，弯过三湾是悬山。

一过大铜盆岛，便有巡海的感觉。老鼠山和六横岛之间的海闸门，无论民间还是史籍上都是很有名堂和讲法的。小小的海峡，卧着一只小小的老鼠屿。看着潮涨潮落，看着潮水涌向狭窄的海闸门，流速瞬间加快，海面无厘头地被千军万马抬升好几米，可谓壮哉。

对面山已经迁空，砚瓦岛就在身边。海上轻舟，进入小山门航道便开始有了微浪。驶出小山和砚瓦岛，海浪也似文人捉字开始矫揉起来，原本站在船头的人开始蹲坐下来。偶有几个浪头打来，我们也会着配合它的造作，故装惊诧地唏嘘几声。

海上盆景过后，海上风力场隐约在目。此时，海天之间还不算太苍茫，目力所及虽然有限，但对本土岛屿的熟悉，加以脑海中的想象，自然勾勒成了一幅辽远空旷的山海画卷。

去时小船，回时渡轮，站在船头，思量：多少个三字经，可以概况悬山岛的大美秘境？

大锄头，青龙回甩过来的神话

从悬山岛东南某废弃的码头上岛，沿着早已无人搭理的石阶山道而上，绿绿葱葱的灌木密林，给了我们处身野外探险求生的感觉。这里已是铜锣甩的秘境了！

在标有"大本营"字样的废弃军营之中，我们稍作休整。接下去一路野径壕沟，给予了穿越者方向和信心。几乎都是曾经的军营遗址和旅游开发时遗留的几条石凳路标，大半个小时后，我们行走到了铜锣甩的海之角。站在山咀头一望，神话般，凌空巡视磨盘洋的激情呼之欲出。神话就在我们眼前，神话与现实竟如此融和，毫无距离。

双龟巡海和青龙昂头。

看来，我们永远逃不脱神话，心甘情愿将神话演绎为一生的羁绊。

群岛的角角落落离不开龙龟。源自神话，定格并演绎在地名之中。仿佛岛民与龙龟之间，三生三世就制定的一尊诺言。我付你一世传说，你与我一穴潭窟。龙头的又一俗称就是大咀头，海岛志里常见的标志性字眼。可岛民偏偏喜欢叫它大锄头，因其形状特别像农民用的锄头。数十米之北确还有一个差不多模样的小锄头。

修行不够的青龙来了，舟山民间传说中最津津乐道的沈国公来了。青龙赴东海龙宫考试，因修为尚不精进，见不得世间光芒，只得日息夜赶，至六横岛边缘。一片汪洋，海龟引路，青龙缓缓前行。临近龙宫，见光芒四射如昼，青龙畏惧便在海面上翻腾，掀起巨浪滔天，翻沉了不少渔船。玉帝派沈国公下凡，御赐一剑。国公至磨盘洋面，见青龙还在做怪，便对准青龙颈部一剑下去，宝剑斩断的就是"断崩"。铜锣甩最东南面的山咀头便成"青龙头"。沈国公临行之际，留言青龙："赠尔锄头两把，要勤耕体民，修炼德行，才能终成正果。

"铜锣甩"原唤"断龙甩"，海边的"大锄""小锄"就是这么携裹着神话冒出来的。创造文化之缤纷，民间是最丰腴的沃野。锄头预示开垦，在鸟不拉屎的荒岛汰横垦田辟园，在牧渔厂篷的夹缝里开出农耕宅居，是修炼也是逸居，是劳作更是生存。从沿路废弃倒塌的村居家园可以领略那把锄头的底蕴。

这"大锄头"，聪明的人看来看去，忽然发现挺像渔嫂等候渔夫回航的姿态，于是诗意地称其"盼归奇崖"。远远望去，奇崖之顶峰，一道裂隙，隙间斜伸出一块细长的石头，一个孩子从一位梳着发髻的老妇怀里挣脱出来，扑向另一妇人之怀，活似"观音送子"，大锄头前面一大片石滩之上又有"龙王宝座"，加上青龙吐出的两颗龙珠，幻化而为"双卵"礁。

没有故事的石头是无趣的。没有神话的屿崖是乏味的。

大锄头和断崩一样，都是龙修炼精进过程中必须遭遇的挫折和痛点。民间传说得以流传，不在于湖天海地的噱头，也不是无中生有、无理取闹这么简单，其所启发的主旨、富含的哲理才是人生之大智慧。于青龙、于渔人，皆是一理！万物有灵，皆需修炼，如岩浆喷涌，如海蚀风剥。"大锄头"坐滩傲立，保持龙头回甩的一副雄姿。上下七层礁岩，叠砌得分外明晰。绿植也不甘寂寞，在南侧崖壁三三层之中偶有点缀，在北侧崖壁半层之上则绿翳盎然。根基来自岩浆凝滞的精络，养分来自海潮吐纳的气息。

青龙疼痛时扯掉了一些鳞片，化成了悬山岛上大小礁滩。青龙受折磨时吐出了一些白沫，刷白了铜锣甩的悬崖绝壁。

而一次次的野地踏访，秘境搜索，是否可以把青龙回甩串联成一个新的文旅故事？包含诗歌和想象。

步隐尘，悬岛沧海无妨一宿再宿

从大锄头回走，游历了迷宫般的海防坑道。打开手机电筒，互相映照着在黑洞里摸索。因兵科兄熟门熟路，此行并没有谁迷失方向。有过了一路踏寻，大家皆说，三两人决不可来，须七八人以上团队方可。春夏多蛇，似乎亦不宜走动。这时，自然会想起当年的驻岛部队，在我打小的印象中，驻岛官兵是尤其亲民帮民的。如果官兵们仍在，这些山道肯定会是干干净净的，周边一切都会变得井井有条。我们几度在高高的芦苇丛中穿梭，约大半小时，到一度经营红火后来不得不废弃的山里度假村，一幢幢木寨分布在不同的高低坎台上，大门紧锁，曾经改造过的步道，也被野草侵占，一口蒙尘多年的石井被盖住了井口，石桌、石臼，依稀，简单。不知名的鸟在不知名的树上发出不知调的鸣啼。我更不知这个度假村能否重新改造启用，成为隐居者的首选。

围坐在一棵大沙朴树的树冠之下，搭几块大鹅卵石为凳子，简易快餐后歇息。在兵科兄的团队娱乐游戏结束后，我们继续朝着大鱼厂方向行进。走过狗头颈，遭遇一对来自四川的牧羊人，山脊线两侧随意流放的羊，和两只看上去有点凶，但实际上喜欢迎接外客的热情的狗。这样的镜头，让我想起电影《隐尘》的海岛版加青春版，不知是羡慕还是惊讶。天涯岂止沦落客，不是眷侣亦神仙。

过新厂跟、半边山、黄沙，一路皆荒废之境，没看到任何路过的人。约两小时后，我们抵达大鱼厂。在"沧海一宿"民宿前，一块1997年复制的"民族英雄张苍水蒙难地"碑，一座2013年新建的张公庙。此景，原本在大平岗山岙里。曾经一度认为南明势力在舟山偃旗息鼓后，张苍水携随从数人，隐居悬山岛，被捕遭杀。

悬山岛确实适宜隐居，不管以前还是以后。这可能还是悬山岛未来的文旅定位。

后来有人考证张苍水隐居和被捕处在象山。呵呵，历史该怎讲便怎讲，文旅完全可以敞开脑洞，另辟蹊径，故事需要讲得生动，也可以编得合乎情理。

赤胆报国浩气贯长空，高风亮节丹心照汗青。在岛上建造张公庙，供后人和游客凭吊。我相信，这是了解南明与舟山这段历史的人的共同心愿。不管在杭州，在象山，还是在悬山。

"沧海一宿"每天吹着海风，养着海景，下有小沙滩。主人客气，接过主人送上的青皮桔子，解渴。站在"沧海一宿"的门口，我隐隐看见张公庙里挂着一块匾：恩泽黎民。

呵呵一笑，内心敞亮。估计"沧海一宿"也是大概率为隐居者而建。悬岛沧海，无妨一宿再宿。

红瓦黄墙的娘娘宫是大鱼厂最富丽堂华的信仰建筑。小连山湾是以前的悬山乡、现在的悬山村委和文化礼堂所在地，渡船码头暂时还在村委口。有人在码头上钓鱼，再过去便是大、小筲箕和杨柳坑，记得2010年5月前来参加双屿港考察活动，跟着北大的林梅村一行人在杨柳坑一带寻找民间留存的旧瓷器。记得还有一次在"海上人家"钓鱼钓得甚欢，如此算来，悬山岛大体也走得差不多了，除了后门、西平岩、长坑、田湾，这些曾经是或者目前还是的自然村岙，便成为我下次游走的目标了。

马跳头，一幅诞生在波浪里的画作。

那是2006年2月的事。从台门过小筜箕和凉潭岛，小渡轮把我送入悬山岛西北角一个叫马跳头的小渔村，筑塘围起的避风港里除了二三只小货船外，几乎看不到昔日渔村的景象。沿港水泥路直通港边一座富丽堂皇的焦府庙，和我同行的一老一少是特意从台门过来，带着工具来庙里修理滴水檐的。其实，马跳头没有一户姓焦人家，庙里供奉的是北宋名将焦廷贵。六横庙宇众多，历史人物薛仁贵、王安石、张居正、林则徐等都是百姓祭拜的"菩萨"。

马跳头是个正在废弃的渔村，穿行于村里的石子小巷，一二百户房子里竟听不到几声人语，而且偶尔闪现于屋檐之下的人影都是那样苍老和模糊。看门的小狗同村里的老人一样善良，他们围着我转，吠声温柔得可人。无疑我这个行路人的出现，成了马跳头这天最奇丽的风景。悬山岛设人民公社时，马跳头是最早的公社旧址，曾有一座规模不算小的学校，上坎是小学，下坎是初中，七、八年前搬离，校舍成了民居，还竖着篮球架的操场变成了菜园。路是狭狭的山坡路，或卵石，或石条，或山泥夹碎石。对外交通除了水路，村子背后还有二座山岭是通向元山岛的另外二个村。只是长期以来少有人走动，岭路上已长满了荆棘茅草，外乡人容易迷路。

因为只有两个小时的驻留时间，我打消了去爬岭的念头。这里几乎是个不沾一丝尘嚣的寂静之地，只有清新且略带湿润的空气。在冬季欲雨未雨的迷濛中，海的喧嚣也许并不是唯一能带给人兴奋的。蹲身在一条大溪坑里绞一把毛巾，踩几块圆圆的大卵石，不用转弯，甚至不用转身，一大叠刚从水彩缸里捞起的黑灰色，就跌跌撞撞地打印在我的镜片中了。我是个喜欢在偏僻角落里寻找古韵的人，老屋的门檐、窗雕、箱橱、桑盘、石碑、水井甚至撒落一旁的缸蟚甑碗等都会让我驻步良久。所以在那团由瓦砖石木组成的黑灰色里，我宁愿暂时溶进其中。一幢幢破落不堪的老房子里，我丝毫感觉不出那是一种凄凉，昔日马跳头渔民以及他们的孩子生活、生存时的幻影不断地浮过我的眼前。在那倒塌的灶台边，一只隐约印着"文革"时期特有图案的唐瓷杯，一只刻着"福"字的镂空筷笼……那些曾经最不起眼的生活器具，在人走屋空多年后，依旧会牵起很多关于缠绵关于幸福或者关于辛酸的故事。生活就这么精彩，精彩得让人填得进这么丰富的想象；生活就这么真实，真实得让人在创造新的内容时难以割舍旧日情怀。在这里，每一个留守老人都是一个故事，他们数着留在石板上的脚印，数着屋檐下滴落的雨点，还有像远归的亲人一样敲叩门板上的落山风……

岛浮在大海上，渔村浮在波浪里，马跳头是一幅诞生在波浪里的画作，古朴而不失单纯。年轻人跳着新的节拍走了，他们在画上留出了许多空白，像天空一样空灵，像大海一样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