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世纪的双屿港,是当时全球最大的海上贸易港,被日本学者藤田丰八称为“十六世纪之上海”。因与明朝政权海禁政策相悖,嘉庆二十七年(1548)四月初七巡抚朱纨遣都指挥卢镗、海道副使魏一恭等,率战船380艘、兵6000余,进击双屿港,焚艇35艘、舰42艘,擒获李光头、许六、姚大等14名头目,毁掉所建的营房,然后官兵以木石填塞双屿港。
下面根据几个线索,并利用Google Earth,找出弧形岸线20公里、中间宽度10公里、拥有两个水道、十六世纪全球最大海上贸易港——双屿港。
第一个线索:关于双屿港的两条水道和东西海岸。欧洲方面最详尽可靠的相关记述是荷兰人林旭登根据葡人航海针路于1596 年出版的《葡属印度水路志》。其言:“沿着海岸,在距乍浦18 古里(lieues)处,你们可以来到Liampō诸岛(isles de Liampō)。葡萄牙人习惯在那里进行贸易。这些岛屿以前称双屿港(Syongicam)。Liampō是附近一个地势高的海国的名字。一开始,你们碰到的岛屿不多。再往前走,会遇到一系列岛屿。最后一个面向大海的岛屿很大,上面有数座高山及数个海湾。主要海湾位于西海岸。其中间有一座高耸的小岛。在它与海岸之间有一锚地(rade)。这是躲避南风及西南风的避风处。入口处水深5 噚(braffes),但十分狭窄,大船无法转动。这个岛屿周围的水底干净无礁。在该岛西西北2 古里处有一个又大又高的岛屿。在其南东南海岸上有一个良港。在那里可以躲避东东北风。其岸有淡水可汲取。其空气优于另外那个岛屿。两个岛屿之间的水道深35 噚。锚地的水深足以泊船。从该岛北侧至陆地的距离约为3 古里。在两者之间还有些小岛。
双屿港(Syongicam)的上述两个岛屿位于29 又2/3 度处,延伸至佛渡。两岛之间的航道不净,因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遇到礁石和暗礁。水流湍急,因此,在遇到来自其他水道及水口的水流时,必须注意制定穿越的航线。” 从乍浦向南东南行驶约95公里(1古里=5.5556公里),就到了Liampō诸岛(今舟山群岛),最后一个岛屿面向大海的岛屿很大,这个岛屿是指双顶山、贺家山、大尖山三个紧挨着的岛屿,就是如今连在一起的六横岛,中间高耸的小岛是贺家山,贺家山山势陡峭,海拔140米,堪称“高耸”。贺家山为孤岛,它的南北就形成两个航道。“大船无法转动”,这是描述航道大小,用Google Earth测得双屿港北港水道最窄处大约50米,水深5噚,约9米(1噚=6英尺=1.829米),与今天蛟头的地形吻合;测得双屿港南港水道宽约100米,与今岑山狭窄地带吻合。在贺家山与西海岸之间是锚地,可以躲避南风以及西南风;在贺家山的南东南海岸有一个良港,也就是图上所示的东海岸,可以躲避东东北风。东部岛屿(今大尖山)空气更好,岸上有淡水可取。双顶山与大尖山之间(也就是双屿港的中间空阔海域)的水道深35噚,即65米。29又2/3度,就是北纬29度40分,实测六横西北角为29度47分,东南角为29度39分,中间的贺家山为29度44分。
第二线索:关于双屿港的宽度。朱纨《双屿填港工完事疏》记载:“然访其形势,东西两山对峙,南北俱有水口相通,亦有小山如门障蔽,中间空阔二十余里,藏风聚气,巢穴颇宽。各水口贼人昼夜把守”。“东西两山”是指六横的双顶山(海拔299米)与大尖山(海拔261米),两山对峙,贺家山、积峙、沙头等小山像门一样形成障蔽。“南北俱有水口相通”,说明双屿港水道不止一个,贺家山的西北部和东南部各有一个水道,形成南北两个水道,在这里我们分别称为双屿港北港水道和南港水道。“中间空阔二十余里”,用Google Earth测量,从里岙到小湖的直线距离为9.23公里(约19.5里)。
第三线索:关于朱纨翻过的三个岭和看到的40余里平坦古道。明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朝廷调右副都御史朱纨为浙江巡抚提督浙闽海防务。翌年春,朱纨部署军事行动,四月初七日,主将卢镗率战船380艘,明军6000人,从海门出发,激战5小时,占领双屿港,焚毁岛上建筑,生擒李光头等十四名贼首。五月十七日,朱纨视察双屿,据其《双屿填港工完事疏》载:“臣五月十七日,渡海达观,入港登山,凡逾三岭,直见东洋中有宽平古路四十余里,寸草不生,贼徒占据之久,人货往来之多,不言可见”。“直见东洋”,他从陆洪山上,翻越三座大岭,最后站在双顶山(古为双屿山,在后面阐述),向东望去,看到东洋中有宽平的寸草不生的古道四十余里,这些古道包括西海岸古道和东海岸古道两段,西海岸古道从峧西到大支渔业村,用Google Earth测量,长度为10.2公里;东海岸古道从千岩村到小湖,用Google Earth测量,长度为11.4公里。合计长度为21.6公里(约43.2里)。
第四线索:关于填塞双屿港北港水道和南港水道。朱纨《双屿填港工完事疏》详细阐述了军事决策如何由“立营戍守”向“木石填港”的转变过程 :朱纨在与卢镗、魏一恭部署双屿之战时申明“就于双屿分兵屯守为立营戍守之规”,占领双屿港后,却没有得到战场指挥官卢镗有关戍守计划的报告,经催问,副将魏一恭回报:“双屿四面大洋,势甚孤危,难以立营戍守,只塞港口为当”,朱纨抱病于五月十六日“自郭巨所亲渡大海,入双屿港”,“达观形势”后,与军官们商议防务计策,商议的结果却是:“惟立寨之说,众以为非”。朱纨“姑从众议,行令动支钱粮,聚椿采石填塞双屿港”。胡宗宪《筹海图编》中记述:“五月,官兵筑双屿港……聚木石筑塞港口。由是贼舟不得复入。而二十年盗贼渊薮之区至是始空矣。时二十五日也”。朱纨《甓余集》记载:朱纨“六月二十六日,与刘恩至同到双屿,看得北港已筑未完,南港尚未兴筑。”朱纨说,他在港中住了三天,亲自指挥填港之事,最后“两港俱完”。这段记载明确地指出了双屿港分南北两个航道,而且均采取措施先后予以填塞。北港为蛟头航道,南港为岑山航道,蛟头航道相对较小先予填塞,先易后难,符合情理。
第五线索:关于双屿山(今双顶山)和大桑山(今大尖山)。根据南宋理宗赵昀宝庆年间(1225~1227年)的《四明昌国县志》插图《昌国县境图》表明:渤涂山、双屿山、大桑山、黄公山四大山岛依次排列于桃花山之西南。对照今图,古渤涂山就是今日的佛渡山;古双屿山就是今日六横双顶山(海拔299米);古大桑山就是今日六横的大尖山(海拔261米),古黄公山就是今日的虾峙岛。由此证明,朱纨翻过三个岭,站在双屿山(今双顶山)顶,向东望去,看到中间空阔约20里的双屿港全景,看到北港和南港,看到西海岸和东海岸共计40余里的平坦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