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横悬山岛,竖有一块纪念南明抗清志士张煌言的碑。
碑周围,有张煌言生活过的遗迹,比如块石基,比如未作修砌的水井。
当年,张煌言在这儿养了一只猴。猴极聪明,总是栖息在树梢远望大海,看见船帆显现,就会报告主人张煌言。
那次,笔者在铜锣甩的一个休闲地参加一个笔会,会间空隙,去寻访壮士当年的居处。
张煌言曾和郑成功共同渡东海,过长江,向清军占领的南京城包围……
郑成功因为南京久攻不下,导致清兵大批援兵到来,最后损兵折将,退出长江,去收复台湾……
顺治十八年八月间,张煌言得到郑成功在台湾去世的消息,又曾两次启奏鲁王,认为在永历朝廷覆灭以后,当务之急是拥立鲁王朱以海为皇帝,借以存有明之正统,号召远近,致力于复兴事业。
但是郑成功的儿子郑经掌权以后,鲁王的"宗禄"被停发,日常生活都不能保证,还谈什么即皇帝位。
朱以海时四十五岁,正值中年,却长期患病,这年十一月,哮喘病发,在金门岛上"中痰"去世。
张煌言在鲁王病死后,对前途感到完全绝望。他始终是一位抗清志士,而不是一个独善其身的人。何况他对郑氏父子的所作所为常有异议,所以没有像其他一些官绅那样跟随郑氏移居台湾,满足于保住先人的衣冠头发。复明运动的旗帜既已不复存在,继续同清军作战也就失去了意义。1664年(康熙三年)六月,他下令解散自己部下的军队,只留下几名亲信居于人迹罕至的悬山花岙,这是个距离舟山不远的孤岛。由于岛中不产粮食,日常所需不得不以寺庙和尚的名义前往舟山购买。清浙江提督张杰从降将处探知张煌言藏身于附近海岛,就派遣兵丁潜伏于舟山的普陀、朱家尖一带,不久果然截获了张煌言的购粮船,当即利用所获船只连夜赶往花岙。 七月十七日天色未明时分,清兵出其不意地突然闯入煌言居室,煌言及随从被活捉,搜出永历帝颁发的"视师兵部"银印和九枚关防。清军的行动选择在黎明前,应该考虑到那只聪明的猴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猴子是无法看清海面动静的。张煌言被俘以后,断然拒绝了清政府的招降,在解押到宁波、杭州直至就义之前,写下了许多壮丽诗篇。如《被执过故里》诗云:
知者哀其辱,愚者笑其颠。
或有贤达士,谓此胜锦旋。
人生七尺躯,百岁宁复延。
所贵一寸丹,可逾金石坚。
求仁而得仁,抑又何怨焉?
九月初七日,张煌言在杭州遇害。《清圣祖实录》卷十二引浙江总督赵廷臣疏报七月二十日夜擒张煌言于悬山花岙。在南明为数众多的人物中,张煌言的地位并不显赫,然而在长达二十年的抗清斗争中,他历尽了艰难险阻,处处以大局为重,几乎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完人。黄宗羲为他撰墓志铭说:"今公已为千载人物,比之文山,人皆信之。余屈身养母,戋戋自附于晋之处士,未知后之人其许我否也?"可谓定评。
张煌言的《甲辰八月辞故里》诗更是脍炙人口:
国亡家破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
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
惭将赤手分三席,敢为丹心借一枝。
他日素车东浙路,怒涛岂必属鸱夷。
今天,在我们凭吊张煌言的时候,会想到哪座岛才是有真正的花岙的悬山岛?笔者曾在浙江海洋学院的一期学报上,看到一篇论述张煌言被清兵捕获后,途经浙江的宁海县和宁波至杭州,以此来否定舟山的悬山岛--也许,那篇论文的观点是对的。但是今天,我们崇敬张煌言,在于他的气节。在他被捕的时候,他很明白,他曾经为之抛洒青春的明代和代表明代复兴希望的鲁王都不存在了。如果他归顺清朝廷,也并非是叛徒。也不会损害什么,损害谁。但张煌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用自己的生命表示了一个人的气节,为世世代代的中国人书写了一种人的品格。
当我们站在苍茫的悬山岛上--这块也许张煌言实实在在生活过的小岛上,该领悟些什么呢?
张煌言被押解到杭州的时候,浙江省的最高官把他视作上宾。只要他点点头,马上就会有功名利禄附身……但他不点头,用生命换取自己的沉默和人生信念。
清廷杀了张煌言,却不得不敬佩他,从不把他当作"阶级敌人",反而加他荣誉称号,把他的名字放进纪念堂。
那么多的评价和荣誉都是后世加上去的,在张煌言的生命里,他肯定只把自己当作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读一首他在普陀山月夜里写的诗,更会觉得这般如此--
海岸真孤绝,青青三两峰。
月圆清梵塔,潮上翠微钟。
鹤梦来何处,龙吟隔几重。
迎门有灯火,僧话旧时踪。